那些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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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7-30 10:09:00 来源:
中国校庆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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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来广院之前就听说广院的学生很能嘘了。来了之后又听到N种传说:某某在广院唱歌被西红柿鸡蛋砸得五彩缤纷……某某star唱歌唱到一半就被嘘的热泪盈眶,拂袖而去……以及那句经典的:“你能在广院的舞台上站一分钟就能在任何一个舞台上信心倍儿足得站上N久。”还有“锻炼学生心理承受能力”,莫名的,心里便有些许惶惶不安——尽管我天生是那种除了班级大合唱之外没希望登上广院舞台的幕后英雄型——但我已经习惯了做一个乖巧的观众:跟着“领掌”麻木地把手掌拍拍,再烂的节目一觉醒来也要忙不迭地叫个好作出自己看得很懂的样子,还向周围的兄弟姐妹点头做赞叹状好象与台上颇有艺术的共鸣感。做一个好观众就做到底。散场后若不巧碰到采访便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露出八颗牙齿来个标准微笑说着节目很好啊蛮有新意的,偶尔被老师逮住写两篇通讯啥的,总是挖空心思想个押韵合辙的主标题(有时就恨不得拿本《诗韵新编》啥的狂抄)再开始通篇花团锦簇的礼赞~~于是我的眼球就乖巧地伴随着地方台的翠袖红花浓妆艳抹,懵懵懂懂地掠过了少年时代。
于是当我忽然听说观众可以有这样一种“蛮横”的姿态时,内心已经麻木的某些东西忽然被微微地撞了一下,仅仅一下却让往日有些风化了。
初次领教广院的“嘘”,是在去年的艺术节开幕式上。我的注意力一半在台上的歌手身上,一半在周围的观众身上。好多歌手在我看来已经很不错啦,却被台下的观众狂掷荧光棒,以至于灯光熄灭歌手退场后荧光棒在台上火树银花,四五个人窜上去忙不迭地捡。还有一老兄唱张信哲的《且行且珍惜》,似乎颇可以乱真。底下女生一片崇拜的尖叫,后面的男生可就不能忍了,有组织有计划地“一、二、三!”然后是排山倒海的“打击盗版!”“下去!”然后荧光棒应声而落,眩彩若流星雨。台上那位老兄倒颇有风度,一直保持微笑且不断对女生们招手致意,颇有越挫越勇之气势。一曲终了,老兄潇洒地头发甩甩大步下台,只见几位哄台的领军人物低头小议之后齐齐抬头,手拢作喇叭状:“我爱张信哲!!!”然后是一阵哄笑,但笑声里颇有善意的成分。当然,一直为所有歌手伴奏的还有那经典的广院之“嘘”,一种难以说清是从双唇间还是齿缝间发出的声音,比“嘘~~~”更有塞擦感,比“丝~~~~”更有气韵的专业“嘘”声。百转千回,挥之不去,余音绕梁~~~如灵活的小蛇在礼堂的每一个空隙里游走,不停地摩挲着抖动着鳞片。
开幕式结束后,一个乖孩子的固有本性让我开始郁闷并且愤青起来。我心里说,怎么可以这样,这怎么可以成为广院的一个“标志性特色”?!我心目中的大学应该是厚德载物,海纳百川的,这样不尊重表演者的感受岂不是太浅薄了~~太狂傲了~~~太不会宽容了~~台上的人唱啊跳啊的多不容易啊,不管怎么说都应该静心观赏嘛~~~心下对“嘘”表示不屑,然后立志无论时光如何变迁我要固守自己的一片精神家园,做一个善于欣赏的观众。
后来又看了几场同类的文艺晚会,也逐步见到了各种的“嘘”,开始有些见怪不怪了。而且有好几次发现,当我在心里暗骂台上那个不停吃栗子的主持人或是矫揉造作的歌手时,嘘声就声势浩大地响了起来,与我心中的不快充分呼应。这种默契让我逐渐觉得,嘘声好象也没那么讨厌了~~虽然我心里还是坚持着:我自己绝不能学会“嘘”!
逐渐,嘘声在我印象里已经成了礼堂不可或缺的背景音乐。于是,当我在“戏剧之夜”和国家话剧院的大戏《青春禁忌游戏》演出现场竟然没有听到嘘声时,感到了一些不对劲然后开始注意身边的观众。
没有人嘘,没有人口哨,更没有人扔东西。没有人中途离场,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每一双眼睛都是认真的,专注的。可以明显地看出他们在思考。目光再转回台上。“戏剧之夜”,虽然设备有限,布景不够华丽,原创的戏剧还有很多稚气,但能看得出,一切都是用了心血的,有种蓬蓬勃勃的气势在。而《青春禁忌游戏》更是强烈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观众不仅没有“嘘”,还在剧终后的互动环节里掀起热烈的气氛。该戏导演查明哲先生感慨:“北广的学生的确有不俗的艺术鉴赏能力。”
从那时起,我对“嘘”有了新的认识。广院人不是只会“嘘”的。对于那些真正有力量能够打动我们的作品,广院人从来都是能以理性的严肃的艺术眼光去欣赏的。对那些不因袭前人,有自己风格,敢于创新的灵魂,即使他们有些许的稚嫩,观众们也总能保持一种包容的态度并回报以同样的热诚。
广院人善嘘,但广院人的嘘并不是随随便便给的,并不是目空一切地否定一切。嘘的是外壳眼花缭乱内涵却老套的作品;嘘的是那些故弄玄虚矫揉造作还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演;嘘的是不敬业、不负责、不注重与观众心理对话的态度;嘘的是摆架子、耍大牌、目空一切和自以为是。广院人是爱憎分明的,敢于坚决地对一切不喜欢的东西摆明自己的不屑一顾。这也许有点狂傲,有点锋芒太露,有点太不给人面子,有点我行我素,却正是青春的活力,青春的气势的一种淋漓。在这样的观众席上坐久了,我这个乖巧的观众心里也开始有了狂野的驰骋。
今年的“广院之春”歌手大赛上,我又一次重新认识了广院人的“嘘”。
初赛那天的盛况可谓空前,小礼堂里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虽然摩肩接踵,挥汗如雨,但台上台下都无丝毫的倦怠。虽然设备简陋但热情灼人。“嘘”者们那天也是思路洞开,灵感泉涌,“嘘”得一个比一个出彩。还记得两个妹妹在台上陶醉而观众已不忍卒听时,忽然有酷似溢香苑小二的吆喝声横空出世:“鱼香肉丝盖饭好了!!”登时全场是得意地笑啊,得`~意地笑。又有两位美眉娉婷登台,衣着黑白搭配,先是听见有人喊“女佣!”然后浑厚的歌声在台下响起逐渐盖过台上:“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台上的人竟也不恼,迎着漫天飞舞的纸飞机泰然地唱着笑着,台下的人也扔着纸飞机笑着闹着,仿佛台上台下已没有界限,溶为一体。
那次我和几个朋友第一次放肆地对着台上几个拿着蜡烛营造浪漫气氛的妹妹大喊:“稍安勿躁,小心火烛——”哈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团。那种气氛,不亲临现场是体会不到的,离开了广院的礼堂广院的人也是很难体会得到的。是一种类似于狂欢的,真实而又张扬的,透明而又纯粹的快乐。
也许,好多次我们的嘘声,并没有太多的心计,太多的不满,只是源于我们内心那份对无拘无束的快乐的渴望。太多次,我们的嘘声,是对生命对青春一种温暖的嘲弄,对台上的人,也对自己。无论台上台下,面对这嘘声都会心一笑,目光交汇之处便开满了灼灼其华阳光明媚的花朵。
我记得,在广院之春的决赛现场,一个女孩一开始被嘘,她固执地唱着,唱到中间忽然伴奏音乐出了故障,她没有停,孤独而又清澈的声线倔强地开放着,台下安静了。良久,忽然有掌声响起,一样的清澈,一声,两声,然后是如潮如海。
那些嘘声永远作为背景回荡在我的青春里了。我永远会记得,那些海水一样的温暖,那飞扬着不羁的纸飞机和同样不羁的眼神的夜晚,那反复交变的光与影,那些唱着花朵、迷惘、惶惑、年华和希望的歌,那些如同行云流水的木吉他,那些永不熄灭的咄咄逼人的热情,那些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的观众席,还有那一排排有着银色树皮摇曳碧绿的年轻白杨。在梦里,我已分不清我是歌者还是观众。
文学院03对外汉语 郭凌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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