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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筝毕业后第一次到温大,应该说是老温大了,不,准确地说是温十三中。刚走进校园时,她还有些懵懂,实际上她并不是专程去的。客居温州已经半年多了,也好几回经过学院路,却从未有过进去瞧一瞧的想法,也许潜意识里有过那样的念头,是啊,每回经过那熟悉的路段时,心跳似乎都加快了,但是即便有那念头也是一闪而过,没有了下文,也许是怕触及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伤。
同租住一间公寓的女友燕(也是校友)和筝约好今晚去学院路买一些十字绣的材料,学着绣一件作品,过些日子分别时互相交换留做纪念。燕说晚8点在附二医边上见。筝从西站那边上了公交车,有一会儿她分了心,再听到车上广播提醒时,已经错过了站点,她懊恼着匆忙下了车,仔细辨认方向,正好站在了温十三中,哦,老温大的对面,打心底里她还是愿意称它作老温大的。既然这样,反正离8点还早,要不进去瞧瞧吧?心里还犹豫着,人却到了街对面。
她有点愉快地回忆起了当年初进校门时的傻样,也许仅仅比刘姥姥稍微好点吧,毕竟是从县一中来的。她被校园的风景镇住了,除了在电视里和杂志上,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公园。县一中的环境已经很不错了,也不过是沿着操场围墙有半围的法国梧桐、教学楼前那一排木芙蓉,还有一些分布在过道边的低矮的冬青。温大,虽然不是她最中意的大学,但她还是很快喜欢上了这所当时她唯一实地见过的大学。
“身段娇巧、眉目清秀,端的一位小家碧玉,虽无那大家闺秀的气派,却自有一段天然的风流态度”,当时她在信中向在杭大求学的高中同桌这样形容温大的校园环境。
大门不大,却自有学府的优雅。进门,左边有一个长方形的池塘,种着一些睡莲,鹅黄色的花朵与墨绿色的叶片静静地贴在水面上,温柔和谐地依偎着。与池塘相邻的是一片绿地,四周是修剪整齐的冬青,内围种植着一排高大的棕榈树、两株榕树,很有热带风情,其间种有很多鲜花,枝条高挑的月季、茶花、菊花等等,还有一些花树她当时还不认识。池塘和绿化带后边是任岩松大礼堂(大学里的楼房以建设资金捐赠者的姓名来命名,对于刚刚脱离中学生活的她而言也是新鲜的),学校的大会、演讲、重要的庆典活动和文娱活动都在那里举行。当初她那届新生报道处就设在礼堂里的廊厅,一溜儿摆着十几张课桌,办了好几道手续,才报了名,领了一大堆生活用品。那天她第一次见到了班主任,还以为是同班同学,来接她的三年级女生,她却以为是老师,呵呵,那时,看什么都是那样的新奇有趣。毕业前,筝和几位好友曾经坐在礼堂门前的石阶上漫谈未来,四周弥漫着忧伤的离别情绪。
进门,右边是大片的绿地,绿地后边是勤思楼和星洲楼那两座走廊相连的教学楼,一条通向星洲楼的过道将绿地分成两片,绿地上种着和左边一样的花草树木。
这些花树温柔地掩遮着楼房,隐约露出部分墙体屋角,透着些许朦胧的意境,尤其到了夜晚,低矮的路灯映得树木异常翠绿,晶莹剔透得很。“花木扶疏、灯火阑珊”那种浓厚的文学气质的浪漫氛围就是这样创造出来的吧。
那时候有些高年级的学生已经悄悄地恋爱了,在有月亮的晚上,人约黄昏、窃窃私语时,筝和室友们这群初来乍到的乡野丫头,常常莽撞地遇见了。学生情侣们并不惊慌,倒是筝她们一惊一乍地颇有些难为情。记得她还即兴作了一阙“词”:常记校园日暮,嬉闹不知归路。兴尽晚回楼,误入草坪深处。散步,散步,惊起恋侣无数。
今天,这些都起了变化,棕榈树不见了,花和冬青也没有了,榕树更多更高大了,四处变得通透光明。也许是师长们担心朦胧婉约的环境会影响学生专心学习吧,的确,如果中学生也双双对对地期待着月上柳梢时的约会,必定要辜负了大好的青春和恩师、父母的期望。
筝这样猜度着,站在正对着校园大门的高大的主教学楼前感慨万千。
行政楼与爱乡楼被拆除了,这块地被整理成了篮球场,边上种了株榕树,枝叶茂盛。筝的眼角湿润了,心也微微痛了一下,刹那间,仿佛所有的记忆和牵念都与被夷为平地的爱乡楼一道化为了乌有。
草坪还是那草坪,走过草坪的人却永远不能是当年的那人了。那边的食堂、男生宿舍,是否还在?也许旧貌还在,也许已换了新颜。她瞧不见了,一半是天黑,一半是泪水。
往校门口去时,筝想起今年恰好是她们毕业离校10周年,10年前,她们到学校时,恰逢温大10周年校庆。
10年里,什么都可以发生,同学们多半已成了孩子的父(母)、家里的顶梁柱,听说,有一位同班同学已经不在了。生命里一些旧的记忆正慢慢淡去,新的记忆日渐刻下新的痕迹。学校也在变迁,温大迁到了茶山高教园区,与温师院合并了成了新温大,真正长成了气质动人的大家闺秀,可那里却丝毫没有关于我们的记忆,而老温大则已经写满他人的青春。
筝这样想着走出了校园,有点儿忧伤,带一丝儿留恋,一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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