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初夏的西安,天空干净明亮,天气虽然有些炎热但时常还有凉爽的风吹来。迁入新校两年后的西安中学,即将迎来百岁华诞。一百岁的母校张开温暖的怀抱,呼唤着她的游子们回来看看。
他回来了,他带着沉甸甸的作业回来了。
当一身简单衣衫却精神气儿十足的吴天明在王兰君校长的陪同下,和他的5位同班同学一起走进学校的报告大厅时,热烈的掌声顿时响起。同学们隐约知道,这是我们的一个校友,一位大腕导演,一位知名人士,掌声因此响起,同学们表现出了一种应有的礼节和尊重。
浓浓校友情——就叫我“同学吧!”
报告之前,王兰君校长致了热情的欢迎词,介绍了吴天明和回到母校的几位校友。当王校长说:“这是我国著名的电影导演吴天明”时,他赶快说:“在这里,应该叫‘吴天明同学’,不管现在的老师校长是谁,不管我们多大年纪,做了什么,不管学校的地址在哪里,西安中学永远是我的母校,老师永远是老师,我们永远是学生。回到母校,我们总是感到亲切,人也年轻了许多,应该永远称呼我们‘同学’。”
小校友们为老校友献上了鲜花,鲜花下几位老校友脸上的笑容率真灿烂,仿佛回到了他们的少年时光,一个个俨然青春年少的模样。看到小校友们个个青春活泼的样子,吴天明露出了长辈般温暖的笑意,他细心地计算了一下他和这些小校友相隔了有多少年。50年的距离不短,但此时此刻却是那么的近,没有地位、名利的差异,没有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只有浓浓的校友情……。
如何才能当导演——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
当有同学问到:“如何才能当一名导演?”他很严正地说:“这个问题很不好说,任何事情天赋加上努力才能成。我认为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做一件事,多了就做不好,至少做不精。”这时候他讲了张艺谋的故事。当年,吴天明拍摄《老井》时,请了张艺谋作摄像。根据剧本原型人物挑选男主角时,挑了无数都不满意,吴天明突发奇想,决定让张艺谋来演。张艺谋当时根本没有学过表演,能行吗?剧组的人说吴导是不是发高烧了。可吴天明坚持了自己的观点,阐述了三点理由,其中有一条就是:张艺谋做事有股子韧劲儿,能钻。事实证明,他没有看错人。张艺谋对这个角色相当的重视,体验生活从不偷懒取巧。他举了一个例子,在“老井村”体验生活时,张艺谋让人把一块像方桌那么大的石头抬回住的地方,然后每天自己拿着榔头凿,硬是把这块石头凿成了一个猪食槽子。而张艺谋的手上却是一层又一层的血泡,每次凿的时候血一滴一滴往下滴。为了演出剧中人频临死亡奄奄一息的样子,张艺谋硬是三天没吃饭,拍完后是用担架抬下来的。正是因为他这样的一种敬业精神,才使得他饰演的农民角色没有假的感觉,也使得没有学过表演的张艺谋获得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随即他告诉同学们:“这不是他的运气,更不是我的功劳,张艺谋的成功决不是偶然的。没有这股精神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会场出现短暂的肃静之后便是久久不停息的掌声。
如何走上导演的道路——买了棉鞋看电影
正如张艺谋的成功不是偶然一样,吴天明走上导演这条道路取得如此成就也是有渊源的。
“我8岁就开始演戏,唱秦腔,演角色都很投入。上小学的时候喜欢说快板,读初中时又迷上了说相声”。说到这里,他现场说将起来,活灵活现,引来同学们一阵开怀大笑。“等到上了高中,这些都不能满足了,开始演话剧。一路这样走过来,对文艺的兴趣和热爱越来越强烈,内心的梦想目标也越来越清晰。虽然被家里认为是不务正业,爷爷知道我的事情后伤心不已,认为是丢人的事,但我硬是坚持下来了,因为我太喜欢了。”
他向同学们讲起了一件难忘的事。当时,西安中学的校址在西七路,路口就是和平电影院,惟一有宽荧幕的电影院。有一次他看到电影院正在放映苏联电影《海之歌》,他太想看了,就用买早餐的钱买了一张电影票,却没看懂。还想看又不敢问家里要钱,怎么办?心想躲在厕所里也许能混进下一场,可是管理员怎么能想不到呢?情急之下他看到自己脚上的新棉鞋,是妈妈做的,才穿了两三天。可是,鞋提到手里却张不开嘴去叫卖,看到有鞋铺就去和人商量,人家简直不可思议,在他的一再央求下终于买了他的鞋。他拿着钱买了一张电影说明书,两张电影票,又回到电影院。没有暖气的电影院像冰窟一样,他把脚垫在屁股底下也依然冻得打哆嗦,但看起电影来就什么都不觉得了。看第二遍的时候基本懂了,第三遍就真懂了。后来他把这个电影看了十四遍,只要看到关于这个电影的书或者剧本,都会买回来。电影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他都记得很清楚。“从那时,我知道了导演是干什么的,就有了导演的梦,这一梦就是四十年。”
当个好导演——要坚守住自己的信念
导演的梦好做,但是要把梦变成现实,要做成好梦不是那么容易。在他30多岁的时候有幸到北京电影制片厂跟着我国著名电影艺术家崔嵬学习,这对他一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吴天明很有心,用心去观察老师每天怎么工作,怎么学习。他发现崔导没事的时候就会和人们坐在一起聊,回来后都要做笔记。所以,他的电影才不脱离生活。而且,崔导对人对己要求很严格。有一天,吴天明和一位场记在拍摄间隙下围棋,崔导走进来了,开始的时候是笑着的,看到他们在下棋脸色就变了,上前就踏翻了围棋盘,指着他们恨铁不成钢地说:“我最恨不用功的人了!”“这给我极深的印象。从此后一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偷懒懈怠,我的摄制组也一直有一个严格的规矩:不许打牌,不许打麻将,不许做哪些不道德的事……。我们是艺人,艺在上,人在下。没有好的做人哪有成功的艺术?”“崔嵬导演奠定了我的电影观念和作为电影人的信念,并且永远坚守下去。”
他真实动情的讲述,鲜活的事例深深震撼着在座师生的心灵,报告厅的气氛随着他的讲述时而一片肃静,时而掌声雷动。
当有一位女同学问到:你挑演员的时候,是重外表还是重内涵?吴天明大笑起来:“我不看内涵我是傻瓜。光漂亮有什么用?导演和演员都不相信世上有真情,怎么能演出真情的故事?”
也有同学问到当前电影市场的现象。他认为,缺乏真善美是最大的问题,把真的事情拍的像假的一样,值得我们反思。谈到好莱坞,他说,美国好莱坞的大片,其友爱、善良、仁慈、互助、诚信、爱国、友情、爱情等等美好的主题永远不变。说到这里,他讲了亲历的一些国人不文明的行为,他哽咽了,痛心和难过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很快,他抬起头,挥舞着双手,坚定地说:“做人不是装出来的,要做就做真人,要对所做的事付出真心。我坚信这样一个方向,一个信念。”
掌声再次响起,学生的心被打动。
一份作业——献给母校的百岁厚礼
本次回到母校,吴天明是和他的5位同班同学——李松山、张厂庆、白祝年、高绵延、白东天一起,为迎接母校建校一百周年而来的。当主持人李文耀助理说:“现在请吴天明导演给我们作报告”时,吴天明幽默地说:“不是报告,是汇报!我们今天来是给母校交作业来了。虽然这个作业完成得未必好,但我们一直在努力,我们没有给母校丢脸,我们一直以我们是西安中学的校友感到自豪和骄傲。虽然我们和在座的同学老师彼此都是生面孔,但因为西安中学,我们有了一种情缘,见了面就有亲切感。回到母校,我内心里感到激动。因为我们学习到的知识,做人的基础都是在这里打下的,我们是在这里长成人的,老师的教诲受用一辈子,老师的恩情终生难忘。在老师面前,我们永远是学生。不管我们取得了怎样的成就都是和母校分不开的。” 他向母校赠送了写他的一本书《梦的脚印》和电影《老井》的DVD,学校向他们赠送了纪念匾。他语重心长地对在座的小校友们说,你们现在的条件多好啊,不要浪费,要好好好把握,要有梦想,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勤奋努力。让母校有因你而自豪的一天!
两个小时的讲话中,他始终站在那里,没坐下歇一歇,也没喝一口水,69岁的老人了,眼睛依然明亮,精神依然抖擞。最后,他以一句平常却耐人寻味的话——“我今天讲的都是真话”结束了他的报告,也赢得了师生们更加热烈而长久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是因为他的真诚,他的人格,他的奋斗,他的追求,……,代表了同学们发自内心对他深深的敬意!